梅岭三章

作者:陈毅

一九三六年冬,梅山被围。余伤病伏丛莽间二十余日,虑不得脱,得诗三首留衣底。旋围解。

 

〔一〕

断头今日意如何,创业艰难百战多。

此去泉台招旧部,旌旗十万斩阎罗。

〔二〕

南国烽烟正十年,此头须向国门悬。

后死诸君多努力,捷报飞来当纸钱。

〔三〕

投身革命即为家,血雨腥风应有涯。

取义成仁今日事,人间遍种自由花。

作者简介

陈毅(1901 - 1972),名世俊,字仲弘,四川乐至人。无产阶级革命家、政治家、军事家、外交家、诗人。

创作背景

1934年红军长征时,陈毅因伤留在苏区,开始了为期三年的艰苦卓绝的游击斗争。这一时期正如陈毅所说:“是我在革命斗争中所经历的最艰苦最困难的阶段。”1936年冬,由于叛徒出卖,陈毅被困梅山,辗转于山间树丛,在“虑不得脱”的情势下,以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写下了含有绝笔之意的《梅岭三章》。

《梅岭三章》是一组“联章体”诗作,由三首七言绝句组成,每首独立成篇,三首又浑然一体。

 

第一首以问句起笔,引起全篇,“意如何”三字饱含无畏精神。次句则是回应,指出要开创共产主义伟大事业必须经历艰难的革命斗争。三、四两句的“招”和“斩”两个动词非常生动巧妙,反映出诗人的壮怀激烈和不屈的心志,表现了生为人杰,死为鬼雄的无产阶级英雄气概。

第二首前两句忆昔,后两句言志。首句自陈革命经历,陈毅自1926年投入革命,协助北伐,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,1928年与朱德率领八一起义队伍与毛泽东在井冈山会师,至1936年整整十年,炮火硝烟,戎马倥偬。次句以伍子胥头悬国门的典故,表示即使自己牺牲,死后也要看到敌人的灭亡。三、四两句是对革命者的叮嘱,共产主义的实现需要每一个革命者前仆后继的英勇斗争,对革命先烈来说,革命的捷报就是最大的安慰。

第三首展望革命事业。毛主席在《论联合政府》中指出:“以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最大利益为出发点的中国共产党人,相信自己的事业是完全合乎正义的,不惜牺牲自己个人的一切,随时准备拿出自己的生命去殉我们的事业。”革命就是革命者的家,从事革命斗争就是最终的归宿。即便面对血雨腥风,残酷的斗争最终会有尽头,那就是反动派的彻底灭亡,革命人民的最后胜利。“取义成仁”最早见于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文天祥兵败被杀前说: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,惟其义尽,所以仁至。而今而后,庶几无愧。”诗人用此典故,表达的是献身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。“自由花”的意象,喻指共产主义社会,也是诗人对自由社会美好图景的坚信,共产主义一定能够实现。同时,这一句也是对整组诗作的总结。

 

郭沫若曾称赞陈毅:“一柱天南百战身,将军本色是诗人。”《梅岭三章》是陈毅诗歌的代表作品,体现出革命现实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的交相辉映。